logo

主办报刊 工作动态

述评丨文学的治疗作用

发布时间 : 2018-12-24 09:50:15 作者 : 本站编辑 阅读量 : 209

  文学作品,传递着作者的人生体验和思想沉淀,向我们打开了通往世界的一扇扇门窗。优秀的文学作品,不仅能够开阔读者的视野,让人们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历史上的前朝往事;其真知灼见也往往使人醍醐灌顶,对人性、对人生,产生更深刻的理解和思考。


  文学对人类的影响不言而喻,古埃及国王拉美西斯二世的皇家图书馆入口处悬挂着据记载最早的图书馆格言就是“治愈灵魂的地方”。谈到治愈,我设想用中药药方的组成“主辅佐使”将文学的治疗作用进行归纳。


  文学——直指人心的“主、辅药”


  中华文化促进会副主席高峰在中国医学人文大会上所提到的《七发》,是我国文学史上关于阅读疗法的最早记载:吴客对萎靡厌世的楚太子施以音乐、饮食、车马、游观、田猎和观涛六种感观刺激,最后再以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孔老、孟子的精言妙论攻心,使太子心悦诚服地走出心理阴霾,“涩然汗出,霍然病已”。


  古代文人中确实存在着利用文学作品来疗病的风气。《汉书》中记载太子刘奭“苦忽忽善忘,不乐”,皇帝便召来当时西汉著名的辞赋家王褒“朝夕诵读奇文及所自造作”,最终“疾平复”。大文豪白居易也说过“头风若见诗应愈,齿折仍夸笑不妨”。南宋爱国诗人陆游兼修医术,经常下乡采药治病:“举手扣柴扉,病叟喜出迎,以我语蝉联,未寒畴昔盟,解囊付之药,与尔共长生”。在他的诗作中,就记载过让患者吟诗治病的情形:“儿扶一老候溪边,来告头风久未痊。不用更求芎芷辈,吾诗读罢自醒然”。


  在现代,尽管阅读疗法(Bibliotherapy)一词最早见于《大西洋月刊》1916年8月的一篇文章,但从18、19世纪起,已经有医生陆陆续续尝试为患者选择恰当的书目来改善他们的情绪或使他们更好地配合治疗,从而起到辅助治疗的作用。在1900年之前,阅读疗法就已经成为美国一种主要的心理疗法。


  阅读疗法的发展,不仅有来自医生的尝试和推广,也与不少图书馆管理员的通力合作和积极参与密不可分。早期的阅读疗法培训项目始于二十世纪20年代,分别由美国西储大学(WesternReserveUniversity)的图书馆管理学院和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院创办。


  现今,阅读疗法主要用于精神病患者的治疗。例如,医生通过与患者讨论文学作品中的人物与情节,逐渐打开患者的心扉,了解到其心理问题的症结所在,引导他们重新审视内心的困境,最终解开心结。


  然而,现代医学人文的发展使得临床各科也开始重视患者的情绪和心理问题,阅读疗法对于非心理、非精神病患者的作用也不容忽视。有研究初步表明,对于癌症患者实施阅读疗法有助于他们缓解沮丧、焦虑等负面情绪,以及更好地处理患病后的一系列生活问题。


  文学——诊治患者的一味“佐药”


  无论在我国,还是在西方,医生与文学都有着难分难舍的渊源。


  夏商周时期的书籍中,有关医生的记载很少。不过,从《黄帝内经》中所称的“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以及《国风·晋语八》中类似的评述“上医医国,其次医疾,固医官也”可以推测,那个时期的医者有着很高的境界和追求,非有相当学识的人不能担任。


  春秋战国时期,官学下替、百家争鸣,士大夫阶层崛起,但是医者却沦为“技工”。从此,医生多是家传师授,为主流文人所不齿。尽管如此,仍然有一些文人弃文从医或兼文兼医,其文学修养不仅使他们能够更深刻地理解医学经典,也使他们深得“仁心”“博爱”的要义,敦促自己时刻以解除患者的病痛为先旨,并不断钻研和发展医学。他们中的很多人成为医学大家,对中医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例如,医圣张仲景著有《伤寒杂病论》、皇甫谧著有《针灸甲乙经》、孙思邈著有《千金方》等。


  医生地位低下的状况直到宋朝才得到改善,政府开始对医学教育和医院管理加以重视和普及,医生与官员一样享有政府职务和头衔,这鼓励了一大批文人投身医学事业,文人之中也有习医的风气。除了上文提到的陆游,大文豪苏东坡对医学也颇有钻研,著有《苏学士方》,并捐钱在杭州办了一家医院——安乐坊。


  在宋之后,儒医蔚然成风,据《新安医藉考》统计:自宋至清近800医家中,由士、儒而习医者占70%,既使30%家传医者亦能勤学,形成崇儒习俗,以儒学加强自身修养,用儒学观点研究发展医学。明代外科学家陈实功也提出“先知儒理,然后方知医理”。


  在西方,十九世纪末之前,医学教育的一贯传统是医学生都要接受人文教育。医学生必须精通希腊语和拉丁语,以便能流利地阅读经典文学作品和古代医书,对医学历史的了解和认知也是医生职业发展的核心范畴。


  文学——合理施治的一味“使药”


  文学能够培养医生的共情和同理心,是体察病情、合理施治的一味“使药”。


  不可否认,医生接诊病人时,所面对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个我问你答的检查对象,而是有着各自不同生活经历和内心感受的独特个体。如何与患者进行有效的沟通,是每一位医生都不能回避的问题。有经验的医生往往能根据患者的情况采取合适的方式进行问诊。比如,有的患者情绪较大,如果医生也对他产生情绪,只能使医患更加难以沟通;而有的医生就能对这样的患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安抚患者配合诊疗。


  医生要做到这一点,平时的工作经验固然重要,从文学作品中也能更广泛和真切地了解到患者心理及生病体验,更容易产生共情,体会到患者的无助和痛苦,因而能够从患者的角度来了解病情和提出治疗方案。在网上看到一个故事,一个失恋青年去看病,挂了精神科,接诊的医生认为他适合看心理咨询,请他重新挂号。心绪不佳的患者开启了找茬和抬杠模式,提出各种不合理的要求,甚至要求医生把他的前恋人找回来。负责调解的医生来了,先是明确告诉他需要重新挂号,并承诺会帮助他,待他情绪稳定一些,就给他背了一首海涅的失恋诗《有一个青年》,拉近了与病人的距离,并给了他不少建议,一次医患风波就这样在文学的共鸣下平息下来。文学将医生的关心和施治真真切切地传递给病人。


  除了文学经典,优秀的当代文学也可以成为滋养心灵的精神家园,其中不少还出自医生之手,例如《扪心问诊》《只有医生知道》《医生你好:协和八的温暖医学故事》《乡村医生》等。这些贴近医生工作和生活的作品,既能在我们内心引发强烈的共鸣,其精辟的见解以及对患者的关爱也能够给予每位医务工作者不少启发。文学之于医学,不是业余消遣读物,而是作者爱心的传递,是与医学自出现以来一贯的使命密不可分。文学也是一味药!


  (本文刊登在《中国医学人文》杂志2018年第12期,作者王德系中国医师协会编辑部主任)